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個貼貼

關燈
萩原研二的心中抱著這絲疑惑陷入了沈思,在他的印象中,上輩子自己唯一真正牽扯到“危險”的事情,就是在為松田報仇的過程中不小心加入了某個反派組織。

他並非自願,但是在那種險惡的環境下,他根本無法憑借一己之力脫身,更別說他當時的狀態正處於最黑暗最糟糕的時刻。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對生活繼續踩下油門的動力。

唯一執念便是報仇。

在組織裏的那段時間,他認識搭檔過在各個領域都位於尖端的精英,也親眼目睹過審訊殺人的各種血腥兇殘手段,他自己有些時候為了完成任務,也不得不親自執行,他的雙手早就已經沾染上鮮血……

他不怕死亡,卻害怕自己會成為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人。

偽裝得多了,就容易變為真實。

一個人身處看不見的懸崖峭壁踽踽獨行,如走鋼絲般危險,一不小心,便極有可能從上方狠狠跌落,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被黑暗一點點吞噬。

但是在那種情況下,依舊是松田救了他。

哪怕對方已經不在,但關於松田的那些過往記憶依舊被他保護地完完整整,就像是黑暗迷霧永遠無法侵入的禁地,同時也是心中僅剩的光明,支撐著他繼續走下去的救贖。

他緊緊抓著,不肯放手。

只要一想到小陣平可能會對他露出的失望神色……這對他來說,比死亡還無法忍受。

他硬撐著,直到再次見到如今同樣重活一世的松田。

他有時候會想,或許他們是幸運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至少他們還有再見到對方的機會。

不過上輩子的那些黑暗過往都發生在小陣平……之後的事情,按理來說對方是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的。

萩原心裏也非常清楚,如果小陣平知道他上輩子在組織裏做過的那些事情,那麽當他們在摩天輪上相互確認的那一瞬間,自己的臉上就肯定會幹脆利落地遭到對方的重拳出擊。

更不可能像剛剛心平氣和的那樣跟他說“交給我就行”之類的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小陣平的語氣更像是出自愧疚自責後對他的承諾……

而就是關於這一點,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稍微問問的話,或許能從小陣平的反應之中找到一些提示?

其實相比較於自己死亡的痛苦,松田陣平覺得,讓他更無法接受的是萩原的死亡。

“帶著對方的記憶活下去”,聽上去很簡單,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明白這句話的沈重與悲痛。

松田陣平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心思卻依舊掛在一旁自家幼馴染的身上。

餘光觸及萩原嚴肅沈重的表情,松田心裏明白對方思索的事情應該跟他一樣。

他也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最後一刻爆炸發生的疼痛與陰影,他感同身受。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自從幾個月前他徹底拆除摩天輪上的炸彈並帶著萩原一同活下來之後,原本一想到上輩子死亡時便會不斷收到大腦神經刺激的劇痛突然大大減緩了許多,雖然不能說徹底邁過了這個坎,但是至少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這件事情帶給自己的影響在不斷減小。

所以如果不是必需,在讓萩原活下來之前,他根本就不願意讓對方再次回憶起當年的事情,他明白創傷後應激障礙對精神上可能帶來的的傷害。

他不願看到萩原痛苦的模樣。

但是他也明白,這一場談話是他們無法避免的。

時間一直在往前走,現在離上輩子萩原殉職的那一天只剩下一個月左右,既然萩原知道即將會發生的事情,那麽為了對方的存活率,他們必定要一起提前做好規劃,雖然系統一事暫時不能跟萩原說,但是系統以外可能會出現的各種情況他們都要納入考慮之中。

上一次的道具效果他確實已經直觀感受到了。

但是問題就在於,自從上次花掉一部分獎勵點數後,剩餘的點數並不足以讓他選擇一開始的最優選項。

也就是說除非系統再頒布什麽大型任務以外,他只能考慮利用一些小型道具來保證對方的安全與存活。

但是從結果來看,成功率以及容錯率就明顯低了許多。

雖然他不想依賴系統的存在,但是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他需要百分之百的成功。

其實在這段時間裏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自家幼馴染,畢竟時間越來越近,對方的情緒也應該會產生些許波動。

但是或許是萩原同樣不想讓他擔心,自身掩飾地極好,他根本無法從對方的表情或是舉止上發現一絲一毫的破綻。

他有很多次想找機會開口詢問對方,但是在看到對方掩飾極好與往常一般無二的狀態時,還是不忍心戳破,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萩原本身對這件事情就已經很痛苦了。

另一邊的萩原默默做好了決定,他看著幼馴染一臉沈重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些什麽,但還是決定稍微先問問看。

“小陣平,”萩原斟酌片刻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

“什麽?”

“如果我曾經做了什麽讓你擔心的事情,”萩原委婉道,同時仔細觀察著自家幼馴染臉上的神色,“無論如何小陣平都不需要自責……”

但是話還沒說完,萩原的心臟便狠狠一抽,他發現松田在聽到他的這句話後,對方臉上的血色兀地一下瞬間消失。

“不不,我的意思是說,”萩原有點慌亂,但他也明白自己可能觸及到了問題的核心,“如果是我自己做出來的事情的話,肯定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哪怕有什麽後果也只要hagi一個人承擔就好…小陣平不用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的……”

“萩,你不用安慰我。”

松田深吸一口氣,在毫無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萩原這幾句直接戳穿了他的心防,過於猝不及防了。

這些勸慰的話語他曾不止一次在自己的噩夢之中聽到過,他知道自家幼馴染不會願意看到他一直沈淪下去的模樣,他也不止一次再想,如果萩原還在的話,肯定會像夢境中一般在他耳邊不停念叨著“不是你的錯”“小陣平放寬心啦”“別自責了喔”之類的話。

但是醒來之後,他卻更加厭惡會做這種夢的自己。

他雖然清楚在那種情況下自己確實是無能為力,但是卻依舊忍不住去想如果當天去往第二現場的人不是萩原而是他自己,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所以他無法接受夢境之中這種像是潛意識逃避的行為。

他苛刻地懲罰著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好受點,同時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追查兇手。

但是他也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有一天能親耳聽到萩原說出這些話。

他不該自責嗎?

他該就此放下嗎?

曾經失去萩原的痛心帶著一絲委屈同時湧了上來。

“我……”萩原看著松田眼角略微發紅,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同時心裏再次重重一沈。

事情的嚴重性可能並非他之前想的那樣簡單。

“我知道你的意思,萩,”松田微微偏過頭,擋住萩原看著他的視線,盡量穩住自己的聲線,“等回去再說吧,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這一次我已經有些想法了。”

萩原說不出話來,他完全想象不到是什麽樣的事情會讓松田有這樣的表現,他再次努力翻找自己的記憶,試圖找到一丁點線索。

但是小陣平這副模樣,他從未見過。

不——

他好像見過,就在小陣平殉職的那一天。

他還清楚地記得,對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

周末的清晨非常寧靜,透過厚厚窗簾露出的縫隙,幾縷光線斜射在地板上,清脆的鳥鳴聲從窗外隱隱傳來,帶來嶄新的一天。

整個人縮在被窩裏的松田陣平動了動,翻了個身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精準地抓住枕邊的手機,帶進被窩裏打開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整。

松田在被窩裏打了一個哈欠,翻了翻短信郵件,無意識地點開備註為「萩」的那一個聯系人。

在看到最後一條訊息確實是對方的回話時,心情才略微安定了下來。

這已經成為他的習慣了,只有真切看到萩原的回覆,他才能告訴自己現在的一切並非只是一場美夢。

只不過在昨晚互道“晚安”後,對方好像又發了幾條什麽。

[萩:早上好!陣平ちゃん~——AM 7:30]

[萩:早餐做好啦,小陣平記得起來吃早餐喔~——AM 7:50]

十分鐘前?

松田緩緩從被窩裏坐起身,一頭卷發亂糟糟的,他隨手抓過一旁的居家睡衣披上,打了個哈欠推開臥室門,然後就聞到了一股從某處飄來的讓人非常愉悅的香味。

這個方向——

廚房?

松田的腳步一轉,朝著隱約傳出聲音的方向慢慢走過去。

這個周末他們兩人都沒有排班,所以算是能在家休息一兩天。前一天傍晚在超市的談話在中斷後便沒有再繼續,雖然他之後提過晚上回去再談,但最終他們雙方都像是故意避開一樣沒有再提起。

無論如何,他自己已經有所打算了,萩原的話……暫時還是緩幾天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